在古诗词中,有一个词的出镜率非常高,而只要有它在场,那句诗也会非常有意境,这个词就是——未央。
《春日》唐·上官仪
花轻蝶乱仙人杏,叶密莺啼帝女桑。
飞云阁上春应至,明月楼中夜未央。
古人对“未央”喜欢之甚,不仅见于诗词,在汉代,甚至宫女向太后请安也会说“长乐未央”,以表示祝福。
对于“未央”这个词,很多时候我们只觉得它很美,但如果要解释它的含意,又往往不知道如何说起,那么“未央”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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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未半,还没到一半或还没有到尽头
一、从时间上推断
未央一词最早见于《诗经》的《小雅·庭燎》一诗中:
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之光。君子至止,鸾声将将。
夜如何其?夜未艾,庭燎晣晣。君子至止,鸾声哕哕。
夜如何其?夜乡晨,庭燎有煇。君子至止,言观其旂。
这首诗是通过记述周王与报时官一问一答的对话来描写宫廷早朝时候的情形,分为三个小节,“未央”出现在第一小节,这里先来看第二、三小节,分别有“夜未艾、夜乡晨”。
“艾”指未尽之意,有一个成语叫“方兴未艾”,即是指事物正在发展,尚未达到止境,因此这里的“夜未艾”表示夜晚还没有过去。
“晨”指清晨,“夜乡晨”即是指夜色即将露出晨光。
从这两小节可以看出,记录的是时间从夜晚到清晨的变化,按照这个逐渐递进的过程可以推断得出,第一小节的时间应该是指半夜,即三小节中的时间是从半夜到夜将尽,再到露出晨光。
因此从这个推断来看,“央”在这里表示一半的意思,而“未央”是指还没到一半,“夜未央”即表示夜晚还没过半。
原诗翻译:
周王问:“现在是晚上的什么时候了?”报时官回答道:“还没有到半夜呢,庭中的火烛正放着光芒,诸大臣将要到了,好像听见了车架上鸾铃的声音正叮当作响。”
周王又问:“现在是晚上的什么时候了?”报时官回答道:“夜晚还没有过去,庭中的火烛还明晃晃的,诸大臣将要到了,好像听见了车架上鸾铃的声音像鸟儿一样悦耳明亮。”
周王又问:“现在是晚上的什么时候了?”报时官回答道:“夜色快要露出了晨光,庭中的火烛仍然明亮,诸大臣将要到了,已经看见旌旗在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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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算子·渔火海边明》宋·葛长庚
渔火海边明,烟锁千山静。独坐僧窗夜未央,寂寞孤灯影。感慨辄兴怀,往事无人省。江汉飘浮二十年,一枕西风冷。
“独坐僧窗夜未央”——独自坐在僧人的窗边,夜晚还没有过一半。
《燕昭王求仙台赋》清·龚自珍 :“有气自东南隅来者,冉冉兮若青云之始翔,蔼蔼兮若初日之未央。”
“蔼蔼兮若初日之未央”——明明暗暗的就像初升的太阳还没有到半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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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从字形上推断
“央”为一半的意思也可以从字形上分析得出。
“央”字最早出现在商代的甲骨文中,中文是象形文字,从字形上看,就像一个人正戴着枷。枷是古代犯罪之人戴的一种刑具,一般为左右各有一个半圆形孔洞的木板,合起来时形成一个整圆,人的脖子便正好卡在中间,因此“央”有中央、中间的含义。另外戴枷者通常是犯了重罪或死罪,前程或性命就要结束了,由此又从“央”字引申出完结、尽头的含义。
所以“未央”便表示没到中间(一半)或还没有到尽头的意思。
“霜消秋已尽,雪落花未央。何得清风送,一夜暗香长。”
“雪落花未央”——指雪花已经落下,花还没有开尽。意为花还不愿凋谢,想要再绽放最后的美丽,因此有后文“一夜暗香长”的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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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永无止尽、无边无际
因为未央有还没到尽头的含义,所以它也表示永无止尽、无边无际的意思。
如《老子》中有:“唯之与阿,相去几何?善之与恶,相去何若?人之所畏,不可不畏。荒兮其未央哉!”
对于其中的“荒兮其未央哉”,王安石曾注:“荒兮其未央哉,道之荒大而莫知畔岸。”——“荒兮其未央哉”是说宽广得不知边际。高亨也曾注:“荒兮其未央哉,犹云茫茫无极耳。”——“荒兮其未央哉”即是说茫茫无边无际啊。
《汉书·礼乐志》也有:“灵殷殷,烂扬光。延寿命,永未央。”其中的“永”字意为永远,“永未央”即表示寿命永在,没有尽头的含义。
有了这一层意思,便不难理解汉代的祝语“长乐未央”,即是希望对方长久的快乐能永无止尽、无边无际。曾经火热的小说及电视剧《锦绣未央》,应是指无尽的锦绣荣华了。
在明代屠隆《彩毫记·远谪夜郎》中也有:“感吾皇,感吾皇,天恩高广……愿万岁千秋,圣寿未央。”之句,“圣寿未央”即愿皇寿永在。
《白雪遗音·南词·义侠英雄》:“义侠英雄美少年,艳阳春景未央天。出门游玩长生乐,绿暗红稀翡翠园。”中,“艳阳春景未央天”便是指这无边无际艳阳如春的日子,寓意美好的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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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未央宫
“未央”也指西汉的未央宫,原址在今西安城西北约3公里的长安故城西南角,因位于长乐宫之西,在汉代也称为西宫,为我国古代面积最大、使用时间最长和保存年代最久的宫殿。
“长乐、未央”是汉代的吉语,常常与“长生、延年、延寿”等连接使用,以此为宫名,便是传达出“长久的快乐、永远快乐”的含义,并寄托着对长寿、永生的期望。
另外由于“央”字是由戴枷的犯罪之人引申而出,所以央也有“遭殃、祸事”的含义,“未央”便表示无灾无难、平安之意,“未央宫”也就有了“平安宫、长生宫”的寓意。
以下几首诗句中的“未央”都是指“未央宫”:
《春宫怨》唐·王昌龄
昨夜风开露井桃,未央前殿月轮高。
平阳歌舞新承宠,帘外春寒赐锦袍。
《秋兴三首其一》宋·苏轼
浴凤池边星斗光,宴余香满上书囊。
楼前夜月低韦曲,云里车声出未央。
去国何年双鬓雪,黄花重见一枝霜。
伤心无限厌厌梦,长似秋宵一倍长。
《颂古二十七首其一》宋·释云贲
漏传长乐未央静,月泻甘泉太液秋。
夜半乐声回步辇,唤回三十六宫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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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以上可以看出,“未央”一方面是“未央宫”的专属名词,主要表达的是还没到中点和永无止尽之意,由此包含了希望好景好物、美好人生能长久拥有、永无止尽的愿望,同时“未央“一词也抒发了对时光、岁月的感慨,有着悠远的意境。这便是“未央”如此受诗人词人喜爱的原因了。
附:一些含有“未央”的诗词
《相和歌辞·长门怨》唐·卢纶
空宫古廊殿,寒月照斜晖。
卧听未央曲,满箱歌舞衣。
《听百舌鸟》唐·王维
上兰门外草萋萋,未央宫中花里栖。
亦有相随过御苑,不知若个向金堤。
入春解作千般语,拂曙能先百鸟啼。
万户千门应觉晓,建章何必听鸣鸡。
《宫中行乐词其八》唐·李白
水绿南薰殿,花红北阙楼。
莺歌闻太液,凤吹绕瀛洲。
素女鸣珠佩,天人弄彩球。
今朝风日好,宜入未央游。
《出游》宋·陆游
霜气萧条木叶黄,佳时病起意差强。
云烟古寺闻僧梵,灯火长桥见戏场。
一枕清风幽梦断,数匙旅饭野蔬香。
道边莫笑衰残甚,独往山林兴未央。
《采桑子·天高风劲尘寰静》宋·朱敦儒
天高风劲尘寰静,佳节重阳。叶下潇湘。碧海晴空一阵霜。
安排弦管倾芳酝,报答秋光。昼短歌长。红烛黄花夜未央。